天空灰蒙蒙的，早春的早晨还带着一丝料峭的春寒。

时间还早，金灿灿的太阳才刚刚从山坡上爬上来，小小的卧牛村的上空中，却已经回荡起了一道道稚嫩的低喝声。

“哈！”

刚刚探出云边的太阳照射下，只见在卧牛村晒谷场上，几十个看模样才十二三岁的人影，正在满是黄土的场地上，一招一式的演练着一套简易的拳法。

“清晨是一天之中，灵气最为充裕的时候。

我们不是那些世家子弟，有着无数草药的打熬，因此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。

要是在十五岁之前未入炼体五重，你们便是终其一生也不能步入先天境界成为人上人，你们明白了吗？”

修炼前期为炼体，炼体有九重，九重之上是为先天强者。据说先天之上还有更强的境界，不过这也只是传说而已。

而这时候说话的，却是在站在几十个少年少女面前的一个中年汉子。

汉子随意穿着一身紧身黑色褂子，面庞冷峻，刚毅的面容就如同被刀削斧凿过一般。

他的身形屹立于那卷起阵阵黄土的寒风之中，身躯却是并未有半点的晃动，就如同一杆深深插在地面上的标枪一般纹丝不动。

和他刚毅面容相衬的是他口中冰冷的话。

在场的所有人，似乎对于这中年汉子都极为敬畏一般，在其声音落下后，齐齐大喊：“明白！！”

稚嫩的声音回荡开来，一些原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，似乎也受到了激励一般，将耳旁的寒风忽略更加卖力的施展起拳法起来。

“嗯！”

叶凌如同寒冰一般的面容，终于化开了一些，心中有些欣慰的在气势更足的众人身上扫过，刚想要将目光收回。

只是就在这时，他的脑袋忽然一转，视线挪回到了某个角度，眼中瞳孔微微一收缩。

“叶枫？”

出现在叶凌眼中的，是一个明显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瘦弱几分的少年。

少年的容貌并不出众，衣衫也比寻常人要破烂一些看过去有些可怜兮兮。

他廋弱的身躯，在呼啸的寒风之中，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可能覆灭。

“坚持……我要坚持……我要变强……

如果我成为了武者，我可以赚好多钱。

可以给父亲买酒，可以给妹妹买她一直馋的棉花糖，我一定要顶住……”

一拳一拳的轰出，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将叶枫的最后一丝力量压榨了出来，营养不良的他，早就因为虚弱耳中响起了一阵阵的耳鸣，眼前也似乎出现了金星。

又是几个动作过后，叶枫的动作终于戛然而止，他身体中的仅存的最后一丝力量，也随着最后一个动作被释放出来，双腿一软就要倒下。

“叶枫，你没事吧。”

然而就在这时，一双手，将叶枫揽住了。

他的身形停在了半空之中，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那双手，流入了叶枫的体内，原本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的叶枫，在这气流涌入之后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力量。

真气。

这是真气。

叶枫心中一惊。

“叶凌叔叔？”

费力的睁开眼睛，叶枫看到了一张黝黑的脸庞。

是负责教导他的叶凌叔叔，这个平日里叶枫最害怕的人之一，此时脸上却是流出一丝怜悯和担忧之色。

是自己看错了吗？

小叶枫擦了擦眼睛，身体就一晃，被叶凌扶正了起来。

再次望向叶凌的时候，叶凌的脸上又恢复了原本的冰冷淡漠之色，让叶枫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。

“叶枫，我记得我和你说过。你不许再来这里了，你忘了吗”

恢复冰冷之色后，叶凌口中的话，也变得冰冷起来了。

“叶凌叔叔，我还记得。可是……”

叶枫被叶凌的冰冷吓的一个哆嗦，脸上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，最终却还是坚定的说道：“可是，我想变强。”

他突然抬起头，点漆一般的眸子中，爆发出一道精光，直视叶凌斩钉截铁的道：“变得和叶凌叔叔你一样强。”

叶凌作为村里的教头，实力听村民们谈论，已经达到了炼体的极限，炼体九重巅峰。

是一个只差一步便可以步入先天的强者，他被村长委托代为教习村上的少年习武，可不是无偿的。

所有村民每月需要上交粮米十斤，肉食五斤作为补偿给叶凌。

而叶枫家里残破无比，父亲有旧疾在身，还有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妹妹，每月哪来多余的粮米肉食。

所以，严格来说，叶枫来此地学习拳法是不合适的，属于偷学。

但为了变强，叶枫不得不如此。

“看，那不是叶枫吗？他竟然又偷偷来偷学拳法了。”

“是啊，连每个月给教习的供奉都交不出来，哼，换做是我，肯定不好意思。”

“对啊，叶凌叔叔都赶过他两次了，每次他都厚着脸皮过来。”

这边的异常，很快也被练拳的其他人少年、少女们发现了。

最先出言讥讽的是一个名叫叶大富的小胖子，小胖子一脸油水充足的样子，此时看向叶枫的神色，却是有着一丝鄙视之色。

周边的几个小跟班连忙附和起来。

听着耳边的一道道嘲讽之声，叶枫只感觉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，强烈的屈辱感，让他脸色涨红，就连指甲深深的刺入肉中也难以察觉，自己只是想要变强而已，这有错吗？

“安静！”

叶凌一摆手，皱着眉头低喝一声。

现场顿时噤若寒蝉。

“叶枫，你走吧。”叶凌目光重新落在叶枫身上，犹豫了一下，终于是道：“三年了，你就连炼体一重的引气入体都无法做到，你不适合练武，我记得我早和你说过。”

“轰隆！”

萧瑟的寒风中，晴空中一个春雷猛然在天空之中炸响。

雷龙划破虚空，印的叶枫原本苍白的脸，更加白了几分。

叶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，转身离去的，他感觉自己就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一般。

“你不适合练武……”

叶凌的那句话，反复的在叶枫的脑海中回荡。

“不……不，我要变强。可是上天啊，你为何如此不公，三年啊，我就连炼体一重都无法达到，莫非我叶枫这一生，只能是一个废物？”

心中无数愤怒填满了胸间，叶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偏离了回家的路。

春雷过后天空中被无数铅云布满，不一会儿便是下起了豆粒大的雨点。

滂沱的大雨噼里啪啦的拍打在叶枫面庞之上，叶枫才从雨水冰冷的刺激之中回过神来，抬起头却猛然发现，自己竟然已经置身在苍茫的群山之中。

“这是……卧牛山？”

叶枫猛然警觉，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处在了卧牛村的半山腰之中了。

抬头望天，只见原本是早晨的天空，在那密布的乌云遮盖之下，早就如同黑夜已经，四周回荡的唯有呼啸的风声，如同黑夜中游荡的野鬼一般嘶吼着，听着让人脊椎发冷。

叶枫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，这时候不由自主的就害怕了起来。

“不行，我要下山。”

卧牛山中，可是有着一些野兽存在，其中不乏财狼虎豹，对于叶枫来说只要遇到了这些，定然是必死无疑的。

心念一动，叶枫便是朝着山下跑去，只是这下雨天原本黄土地面都已经变成了湿滑的黄泥地，不知道跑了多久，就在卧牛村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轮廓的出后，他的脚下却是忽然一滑。

“啊……”

叶枫惊叫一声，人却是狠狠的摔在了地面上。

他原本就虚弱，又被冰冷的雨水一淋，若不是心中回家的念头强烈，早就撑不住了。

而眼下这一摔跤，就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，让叶枫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。

“我不会就这样死了吧。”

叶枫感觉自己脑袋越来越昏沉，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，眼皮子却是越发沉重慢慢的合上。

在他的意识即将失去之前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。

他看眼角的余光，似乎看到了卧牛村上方的一片漆黑如墨的铅云之中，一道金光破空出现，就如同闪电一般的在村子上方盘旋了一阵，转瞬之间竟然是向着他奔了过来。

“临死前的幻觉吗？”

叶枫心中苦笑，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去思考，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