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就死了呢？”

“难产，雪崩。”

“孩子呢？”

“孩子保住了。”

杜怀镜心头发闷，岔开话题说：“这酒咱就别喝了，我都已经晕头转向了，再喝就放倒了。”

杨红花没搭理他，自斟自饮起来，一口气喝下了三杯。

喝完后，还把酒杯口冲向杜怀镜，逞强道：“小看人了不是？看……看……看，谁不能喝了？谁醉了？”

杜怀镜打心眼里佩服杨红花的酒量，更佩服她对情绪的控制，可这样喝下去，不醉才怪呢，忙劝阻道：“平日里喝酒的机会够多了，自己就不要再折腾了，何苦呢？”

“臭男人，一点情调都没有！”

“是啊，还真是被你说着了，我就是一个没有情调的男人。”

“装，继续装。”

“谁装了？”

“没装才怪呢，一个个都他妈一个德性，表面上老实得像孙子，背后个顶个的是大尾巴狼！”

“杨大书记，你错了，我杜怀镜可没那么大的能耐，自始至终都是孙子，并且还不是装出来的。”杜怀镜调侃道。

杨红花稍加沉吟，问杜怀镜：“你……你刚才称呼我啥？”

“杨书记呀。”

“熊人，你再跟我打官腔试试，看我不咬死你！”杨红花果真就张开了嘴巴，朝着杜怀镜做了一个啃咬的姿势。

杜怀镜笑了笑，问她：“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？”

“小杨，不妥……不妥，要么就喊我花花吧，不行……不行……听着起鸡皮疙瘩，干脆直接喊我红花妹子得了。”杨红花脸上绽放出了一丝调皮的笑容。

杜怀镜摇了摇头，说：“我可喊不出口。”

“为什么喊不出口？”

“太肉麻了。”

“肉麻点也好，让我找一找初恋的感觉！”

杨红花的嗓音太高，把杜怀镜吓了一跳，赶忙抻直了脖子，朝四周望着，果然有不少吃货朝这边看着，忙埋下头来。

“怕了？怕了是不是？”杨红花又恢复了理性。

杜怀镜没有正面回答她，只是把杨红花的餐碟往她跟前推了推，说:“快吃点东西吧，老空着肚子喝酒，会伤身体的。”

杨红花立马又变成了个乖巧的孩子，拿起刀叉，胡乱吃了一通。

吃了一会儿，她停了下来，继续说起了有关她姐姐杨红芳的伤心事儿。

她说：“对于姐姐的死，我一直都抱有怀疑，她死得无声无息，实在是太蹊跷了。”

“你觉得她是死于非命？”

“这个不好说，只是觉着背后有鬼，我不止一次追问过爸妈，还逼着他们把姐姐的骨灰给弄回来。可看到两个老人我逼得痛不欲生，老泪纵横，我自己也跟着心如刀绞，不再为难他们。”

“就那样了？不了了之了？”

“还能怎么样？”

“就没想办法找一找？”

“没有，一气之下，我就不管不顾去了新疆。”

“你也够残忍的，无论如何不应该再往老人伤口上撒盐，他们失去了大女儿，你又一走了之。”

杨红花叹息道：“是啊，是残忍了点儿。可那时候年轻气盛，过于冲动了，谁也说服不了。特别是姐姐出事之后，就跟疯了一样。想不到，就在我走后的第二年，我爸爸就没了。”

“怎么就没了呢？”

“说是积劳成疾，实质上是抑郁致死。又过了没几年，妈妈也在自己家中无疾而终了。打那以后，我心里面竟然轻松了，像是把啥东西放下了一样。”

杜怀镜听到这里，心里一阵阵酸楚。

唉！

世事难料呀，一个好端端的家庭，仅仅因为一桩简单的携款逃跑案，就彻底给毁了。

“杜怀镜，你呢，过得还好吧？”

“就那样呗。”

“到底哪样啊？”

“清汤寡水、无滋无味。”

“我问的是家庭。”

“还行吧。”

“你老婆对你好吗？”

“一般，不……不……应该算得上是一般以上。”

“熊男人，就他妈会装！”

“我怎么就装了？”

“你脸上写着呀，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我脸上写什么了？”

“你过得并不幸福！”

“我脸上写着吗？我怎么不知道。”杜怀镜下意识地摸了摸了胡茬，说，“真的，没有多么不幸福，还算凑合吧。”

杨红花咬了咬艳红的嘴唇，莫名其妙地说：“像你这么好的一个男人，她不该对你不好。”

杜怀镜苦笑着说：“妹子你别打我脸了好不好？就我这副尊容，还算得上好男人？”

“真的，我一直都觉着你与众不同，是个特别的人。”

“那是你在心目中把我神化了，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。还是先说说你吧，这么多年了，你一个人背负着那么多的伤痛，过得还幸福吧？”

杨红花摇摇头，说：“不想再说了，今晚我说得够多了，感觉把一辈子的话都说了。”

“后悔了？”

“没什么好后悔的，只是累了，想休息。”

“那好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嗯，走吧。”

两个人起身，一起朝楼下走去。

到了一楼大厅，杨红花神情自若地走向了吧台。

杜怀镜站定在那儿，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，静静地等着杨红花买完单，一起走出了西餐厅。

等出了大门，才知道已是夜色深沉，杜怀镜问她：“你住哪一家宾馆？”

杨红花一瞪眼，问他：“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
杜怀镜想到她一定是误会自己了，就说：“我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，怎么送你回去呢？”

杨红花头摇得像拨浪鼓，说：“太远，不想回去了，不回去了。”

“不回去了？那睡哪儿？”

“去你家不行呀？”

杜怀镜一愣，随笑着说：“别逗了，这种玩笑你也敢开？”

“怎么，你怕了？”

“不……不……我不是怕影响你嘛。”杜怀镜满脸窘迫。

杨红花在杜怀镜的后背上猛擂一掌，说：“瞧你这个死熊样子吧，你以为我就那么没水准啊。”

“那倒是……那倒是……”

“走吧，去你家。”

“你还来真的了？”

“是啊！”

“你敢吗？”

“我怕啥？”

杜怀镜望着杨红花一张娇若桃花的脸，心里飞起了五彩缤纷的蝴蝶。